卡尔快跑

一段来自游戏人物的日记。


1984 年 9 月 1 日,我被强制分配到一家小公寓当房东,我并不想去,但我害怕自己在监狱看到的一切,我知道自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还在家等着我,他们需要活下去,于是我被吸收为秩序部的一员。他们给我注射了实验性药物,这样我晚上几乎不用睡觉,可以更持久地为祖国服务。

带着家人来到公寓,部长才告诉我,我的任务就是监视房客的一举一动。把他们的喜好、特性记录上报,并随时检举揭发他们的违法乱纪行为,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六间公寓已经住进了三户,其中一户还是前任房东席默尔,据说他因为拒绝了部长的安排而被停职,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受到处罚。

这应该是个轻松的工作,至少一开始我是这么觉得的。部长给了我公寓的所有钥匙,我要做的无非是趁大家不在去他们家翻找一些线索,或者在看不见的角落安装摄像头监视他们的行为。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带着家人入住了。我们住在地下室,旁边是厨房和洗衣房,虽然妻子安娜对阴暗潮湿的环境很不满,但是我很爱她,她能做的只有抱怨而已,我无法剥夺她最后的权利。儿子帕特里克在大学读建筑,他是个很有正义感的阳光小伙,对自己的妹妹也很疼爱。是的,我们都喜欢玛莎,谁会不喜欢这样可爱的小孩子呢?她每天做的就是一个劲地拍那个已经拍了五年的皮球,要知道她才八岁。她一直想要一个玩具熊,等拿到第一份薪水,除去日常开销,一定要给她买个毛茸茸的大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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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一天就出事了,我去席默尔家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他出奇地愤怒,大骂我是政府的走狗,我连声道歉慌忙退出,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才是。其实他是个好人,我在他家看到很多书籍,大部分都是哲学政治学的内容,都是我从前爱读的,我好像很久没看书了。席默尔是图书馆的负责人,喜欢阅读,嗯,这也算个情报,做成档案交给信息部今天的伙食费就到手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几日,安娜买菜回来和我说,最近下了新的禁令,苹果是违禁品,市场上已经买不到了。也罢,好容易有点闲钱,玛莎想吃苹果还买不到,正好存钱给她买玩具熊。帕特里克放学回来,也和我说了他同学辍学被迫送往矿场做苦力,他说去了那里基本就是死路一条,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略显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苦闷又刚毅的神情,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送他出国留学,他应该成为一个优秀的建筑师,而不是丧命于黑漆漆的矿井。

这都需要钱。钱,我的头开始痛了,不知道是药物副作用还是睡眠不足。该死,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目前赚钱的途径无非这么几种:一是完成秩序部的任务,用任务的声望购买摄像头再倒卖出去;二是在公寓搜集各种有用没用的道具在黑市贩卖出去,何况我还有每个房间的钥匙,这,算是偷么?三是搜集各个住户的信息,整理成档案交给信息部,虽然钱少但聊胜于无。还有其他赚钱的方法么?我思索着,不然在公寓放违禁品?这样就搜集了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可以勒索他们或者干脆举报他们。

对!举报。举报不仅会得到秩序部的奖励声望,他们被捕之后东西就归我所有了。

我被自己无耻的行为吓坏了。但是局势不等人,听说这几天好几所学校暴动了,儿子得尽快送走才好,女儿身体也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钱。

我彻底没睡,第二天安娜着急地和我说玛莎好像发烧了。发烧,这是小事吧,今天有几个新租客要来,听说有一个还是医生,不然请他帮忙看看好了。然而我的祈祷根本不管用,他告诉我说这重病需要特效药才能治好,看在我帮他找房子还牵红线的份上,他可以帮我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到。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有什么比玛莎温暖的笑容更重要呢。

我立马搜罗了大量道具贩卖出去,又把之前收集的证据一一上交,勒索比举报会让我更好受一些,我这样安慰自己,他们都比我有钱,我需要帮助。就这样忙前忙后把钱交齐了给了医生。

接下来几天我打算如法炮制把儿子留学的钱也赚回来,等待总是那么煎熬。每天医生下班,我都在车站等着他,希望他能把药带回来。他却永远的没有回来,听说是被女朋友骗了,该死,我就知道通过色情广告认识的女郎不靠谱,不该推荐给他。这算某种报应么?

我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只好向黑市老板打听,他闪烁其辞,最后告诉说他的确有特效药,我想想儿子出国暂时不那么着急,就先把钱给了他。玛莎,我的小玛莎有救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差价补齐。对,对,就是这样。

我一路飞奔回公寓,疯狂地撰写报告,勒索,举报,一定要抢在死神之前把药送到。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不住地告诉自己。手里的活越来越脏,但速度并没有慢下来。我知道玛莎已经会识字了,这几天拿着我搜查回的小人书看得起劲,这个小姑娘病了都不好好休息。

想到这些,我就更没有其他想法了,除了玛莎,其他人都不重要。不重要!

然而还是迟了,怎么会迟了呢,老天怎么就不开开眼呢,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等,等等,这一幕好像很熟悉。

我好像这样来来回回冲刺了好几次,就像《罗拉快跑》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过程,这个时间间隔在不断缩小,但是药就是送不到,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奔向死亡的过程。明知是死亡,我为什么还那么执着?

而且这个《一日囚》的过程,怎么那么像程度读档的过程。更奇怪的是,我怎么会知道《罗拉快跑》和《一日囚》,这些都是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为什么还会那么熟悉,是药物使我产生幻觉了么。

「不是,」我的脑子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只是游戏里的一个人物,你的任务就是救你的女儿。」见鬼,我一定是病了。

这个声音却是一个话唠,把我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他自称是「戴一」,也不是什么造物主或者上帝,只是他们世界的一个普通玩家,在他的操控下,我已经救了女儿不知道多少次。最痛苦的一次是,我眼看着女儿病了,却没有办法,残忍地举报了自己的女儿,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连看书都是罪过的世界,连思考都是犯罪的世界,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了。「然而这个黑暗的世界竟然还有一丝色彩,你因为举报未满 14 岁的孩子而被带走。儿童是社会集体的财富,波兹曼说的没有错,没想到他们也懂这个道理。」

戴一还和我说了好多「平行宇宙」的事,他告诉说不要看起来我是有自由意志的,其实我的一生早就被编程好了。看起来我的自由选择很多,但是每一个房客的任务是固定的。「你看,其实你住的公寓,就像一棵大树,你住在地下室就是树根,上面的房间就是长出的纸条,你一生的故事都围绕着你,虽然我们现实世界也是如此,毕竟每个人都只能过自己的生活嘛。但你不一样,你对每个房客的所作所为都有被加权计分,得到你自己的结局。」

我其实并不太懂他说的这些,我只关心我的家人,我只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其实我已经不太想玩下去了,就和《我的战争》一样,死亡才是游戏给予的体验。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救你女儿并不是什么难事,送你儿子出国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和安娜也可以和好如初,你也可以安全出国。每一个选择都会导向不同的分支,你的结局也就被相应的决定了。在最好的结局里,你帮助革命党推翻了现有暴政,自己安全出国,儿子成了建筑师,当然他从不设计地下室,女儿在国外想玩皮球玩皮球想玩泰迪就玩泰迪,天天都可以很开心,你可以和安娜相守一生,就好像你在国内做的那些肮脏或美好的事情都不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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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有希望我就愿意去尝试。我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关心革命胜利之后,新政府是否和现在的一样,我只想活下去啊。他其实说的对,我根本没有选择,从我接受这个工作开始就没有选择,只能做这些事情,不然呢。也许我本可以早就死在监狱,那样我的妻儿或许可以改嫁,或许还会和现在一样「卡尔的一家依旧没有活到年底」。

我们不都像一个大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吗,如果不好好工作就会被另一个替换。「其实,我一开始,以为我们是有希望的,我本来也只打算隐忍活下去而已,但他们把我逼急了,我就投向了革命。就是这么简单,其实革命党也未见得是好人,他们不一样袭击平民,只是因为敌方将军隐藏在其中。杀一万个人找到那个人,这是革命党做的事;杀一万个人就像杀第一个人,这是现在政府在做的事。」

这些大道理又有什么用呢,我很想问问他,他要不要活下去,他竟然说他不生活在我这个年代,他们那个时代离 1984 已经过去好久了。

我很想笑。我突然想通了,他觉得我的生活没有意义,只是因为他知道我的所有未来。他自以为掌握了我的一切,对,这是没有错的。也许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他口中的制造商把我设定成这副鬼模样,我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无解的局面,面临人性的考验。

可是,他自己能做出更好的选择么?他说我在一个游戏里,他怎么知道他不在另一个更大的游戏里。不要考验人性,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戴一只是一个会玩玩游戏而没有生活阅历的人罢了,他们可能觉得自己操纵了我,自己就是全知全能的神了。

想到这里,我决定收拾行囊,从头再来。回到我们来到公寓的第一天,那一天,没有人知道我们面临什么样的未来,或者应该假装不知道。那一天,我们站在公寓门口,憧憬着各种的生活,让 1984 仅仅是一个游戏吧,让戴一那些人沉迷于游戏吧。

赫胥黎已经和奥威尔一起到来。cov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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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一

酥脆的科学,咔嚓咔嚓嘎嘣脆

食物,人脑的另一种语言。


比起一长串描绘原材料口烹饪技巧的形容词,简单的两个字「酥脆」能推销掉更多的食品。酥脆的食物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

——马里奥·巴塔里,《巴伯餐厅烹饪书》(Mario Batali, The Babbo Cookbook, Random House, 2002)

我们都曾被酥脆的食物吸引。由马里奥·巴塔里(Mario Batali)主厨的高级餐厅主打美味的(同时也是昂贵的)意大利菜,在这样的场所,「酥脆」(crispy)一词显得不够委婉,难以写入菜单中,但是在侍者描述菜品或者介绍当日特色菜时,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词语。不过在快餐店里,客人并不追求个人化的精致用餐体验,所以这里的气氛要随意许多,「酥脆」这个字眼随处可见,是吸引食客掏钱的一张王牌。在 20 世纪 70 年代初,肯德基的菜单上新增了一种鸡肉食品,店方称其为「倍酥炸鸡」。这一点营销小技巧的成功之处有二:其一,明确地告诉顾客,这种鸡肉不仅酥脆,而且「加倍」酥脆;其二,更加强调了其烹鸡配方本来就很酥脆,除了酥脆之外的其他口感都是无法接受的。

为什么我们人类喜爱酥脆的食物?它们的吸引力就像我们不可剥夺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一样,是不证自明的。人人都爱吃酥脆的食物,对酥脆的喜爱不分国界。我一位搞文化人类学的同事抱怨说从新西兰到萨摩亚的晚班飞机上总是一股肯德基的味道,因为萨摩亚乘客在来机场的路上总是要买很多肯德基带回去馈赠亲友。此外还有土豆的例子。还在前工业时代时,土豆这种块根蔬菜就已经从新大陆传播到了欧洲,但是到了工业时代,更为酥脆的土豆食品(主要是薯片和炸薯条)得以大规模生产和销售,土豆才真正「大行其道」。联合国粮农署还把 2008 年定为「国际土豆年」。即便在有些国家,土豆已经不再是主要作物,但是土豆食品口感酥脆,食用方便,大众对它的喜爱始终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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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脆的食物有能力穿透最强大的文化壁垒。日本在历史上的大部分时期里,都有意与外界隔绝开来,日本料理常常被视作其岛国文化的象征。然而日本料理中最为人称道的酥脆食物都源自其他文化。面糊炸成的天妇罗是 15、16 世纪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传教士发明或者引入日本的。在 17 世纪 30 年代日本完全闭关锁国之前,这些传教士还是允许进入日本的。日本料理中裹着面包屑的炸猪排源自奥地利、德国等欧洲国家的炸小牛肉片,而裹着面粉或者玉米淀粉的炸鸡块在日语中写作「唐扬」,其本义是「中式油炸」。所以,当你走进日式餐馆享用炸鸡翅、炸猪排和蔬菜天妇罗时,请记得只有佐餐的加州寿司卷才源自真正的传统日本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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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S.艾伦

学派之争:一段艰难的旅程

学派与学派相遇、谈判、冲突的地方,也是机器学习旅程中最艰难的部分。


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知识从哪儿来?目前我们所知的有三个来源:

第一是进化。知识存在于你的 DNA 中。

第二是经验。知识存在于你的神经中。

第三是文化。这一部分则来自于你和他人的交流,阅读等等。

我们人类所掌握的几乎所有知识都来自于这个三个方面。但近些年第四个来源出现了。那就是计算机。有越来越多的知识来源自计算机,也正是计算机发现了这些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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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看到这四种来源,每一种都要比前一种发展得更快,同时为我们带来更多的知识。而计算机带来的比前三种加起来还要更多,同时与前三种知识共存。就像 Facebook人工智能实验室负责人伊恩 · 勒坤(Yann LeCun)所说,未来世界的大部分知识将由机器获得,并且将长驻机器之中。

这种变化不仅会影响计算机科学家的工作,也会影响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那么,计算机到底是如何发现新知识的呢?这就是机器学习涵盖的领域。下面提到的就是计算机发现知识的五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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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罗·多明戈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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